第223章 回國之無問西東(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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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景急匆匆跑進會客室時,吳老師正在鄉長的陪同下起身打算離開,兩個人正好撞了個正着。
于是金溪就驚訝的發現剛剛還不假辭色滿臉寒霜的吳教授整個人融化成一汪春水,笑的像花一樣燦爛,看着黎老師的目光溫柔的讓人毛骨悚然。
“老師,你怎麽來了?”黎望旌露出一個驚疑不定的表情。
吳松孺咳嗽了一下,努力板着臉,有些不自然的回答:“我過來考察的。”
金溪:???
剛被老爺子敲打過的範鄉長:???
在場所有人:???
別鬧,您這是考察的架勢嗎?剛剛是誰明目張膽為黎老師撐腰的?
金溪想,這麽離譜的答案,黎望旌就算再傻白甜都不可能相信的。
黎望旌先是一怔,繼而恍然大悟:“原來您是來考察冬學裏簡化字的推行進程的啊,我剛從冬學那裏回來,同學們都對學習簡體字很有積極性。”
金溪:……
他忍不住用驚異的目光認真打量了一會兒黎望旌。
這人是真傻還是裝傻?
說實話他對黎望旌之前只有匆匆幾面之緣,從沒有深入接觸過,對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換而言之,是個軟柿子,很好拿捏。
他沒想到這個黎望旌的後臺竟然這樣強勁。有這麽強勁的後臺來他們這窮鄉僻壤做什麽?他要是有這麽厲害的老師,肯定要留在市裏步步為營步步高升。
“小黎啊,你這孩子,怎麽早不告訴我你是吳院士的學生啊。”範鄉長責怪看了一眼黎望旌一眼,就像一個長輩那樣語重心長道:“如果不是吳院士提及,我還不知道你最近遇到的困難。現在既然知道了,我是絕不可能坐視不理的,這潭柘寺鄉的風氣啊,也早就該整頓了。”
在他眼裏高不可攀的範鄉長在一個小年輕面前如此平易近人,金溪心裏難免有些酸溜溜的。
吳松孺又咳嗽了一聲,眼中羞赧之意一閃而逝,他板着臉努力若無其事道:“不過就是随口一提。我這次下鄉主要是來考察簡化字的推行進展的,常言道百聞不如一見,你現在要是沒事,帶我去冬學實地走訪一下吧。”
範鄉長正是鼓足了勁想要在吳院士面前好好表現的時候,立刻打蛇随棍上,“正好鄉裏的主要領導都在,大家一起去冬學視察吧。”
樂景笑的一臉人畜無害,“同學們一定很高興夢在各位領導面前展示學習成果。”
……
“藤染秋你這個浪貨,給我滾出來!”
“你賠我家的彩禮錢!”
“你逼良為娼,會受到報應的!”
藤染秋坐在辦公室裏處理工作,盡管已經關門關窗,校外嘹亮的喝罵聲還是源源不斷傳入她的耳朵裏,讓她不住的心煩意亂。
她應該忍下去的。
因為他們慣會胡攪蠻纏,根本講不通道理。她之前也不是沒有和他們對峙過,每次都是惹來一身腥,被他們借題發揮潑髒水,她所有的解釋不過是越描越黑。
她攥緊手裏的筆,筆尖的力度足以劃破紙背,字形尖銳,殺氣騰騰。
“藤染秋,你別裝死不出來,你害了我閨女,你會遭到報應的!”
藤染秋刷的一下站了起來,用了最後的自制力合上筆帽。
她本來脾氣就不好,要不是顧忌風評,根本不會忍到現在。
可是那聲“你害了我閨女”的指責徹底引爆了她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
一直在傷害小花、一步步把她逼上絕路的不正是你們嗎?
你們有什麽臉在這裏聲讨她?
嘴上如此義憤填膺,不過是覺得自己沒能通過賣女兒賺到錢虧了,想從她身上撈回本。現在外面都在傳她把小花送給了市裏的領導,領導給了她很多好處費,所以他們才兇神惡煞的過來想要過來讨一杯羹。
她在這一刻突然不想繼續忍下去了。
去他媽的風評,老娘不在乎了!
這裏是她的學校,她是教書育人的師者,他們不能在這裏這麽羞辱、污蔑她。
她挺胸擡頭走出辦公室大門,雄赳赳氣昂昂宛如一個踏上戰場的戰士。
校門口此時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有幾個學生看不下,和呂家人大聲理論起來。
“不許你們這樣說我們的校長!”
“你們說的都是假的……藤校長是好人!”
“這裏是我們的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你們再鬧事我們就報警了!”
呂鐵牛嗤之以鼻,“報警?能的你!你有種就報警,老子在警察局有熟人,看看警察是抓我還是抓你!”
都是些年輕面嫩的小孩子,哪裏是呂家這些不講理潑皮無賴的對手,很快就節節敗退,被罵的啞口無言。
就在藤染秋即将加入戰局為孩子們撐腰的前一秒,不遠處傳來幾聲響亮的汽鳴聲。藤染秋驚訝的擡頭看去,立刻認出來車的來歷——兩輛日本産的甲殼蟲。
這是抗戰時期虜獲的日軍戰利品。
民國的時候,曾經也是有過國産汽車的,1942年由中國人獨立制造出來的“中國福特”,在全國都引發了轟動,《大公報》也對此進行了連篇累牍的報道,藤染秋還記得當時的熱血沸騰。
可惜因為戰亂,國內剛萌芽的汽車制造工業毀于一旦,許多技術也在戰火中損毀。如今建國才一年,國內目前只有汽車使用和修理業,最要緊的汽車工業還在加班加點的重建,國産汽車自然還未誕生,所以國內現在使用的汽車一部分是從建國前殘存道現在的國産車,一部分來自繳獲的日軍裝備,還有一部分來自于外國援助。
汽車是很稀缺的資源,不算軍車,他們全鄉的民車加起來一只手都能數的清。向他們駛來的這輛車在縣裏也是無人不知——是鄉政府的公車,只有在接待貴賓時才會出動。
之前黎老師第一次來他們冬學考察時,就是乘坐的其中一輛車。後來他再來,就只能改坐驢車了。
鄉政府總共只有兩輛車,現在都開過來了。這麽大的陣仗,藤染秋還是頭一回見,一顆心立刻就提了上來。
“是鄉長的車!”
“鄉長來了?!”
“鄉長來這裏做什麽?”
呂鐵牛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頓時因為這個想法興奮的聲音都變尖了,“範鄉長一定是知道了我家的冤情,來為我們做主來了!”
他話音未落,打頭那輛車就停靠在了路邊,車門打開,範鄉長從副駕駛座跳了下來。
呂鐵牛登時就哭開了,他扯着嗓子乾嚎就是不見淚,“範鄉長!你要為我們做主啊!”
他發揮了自己出色的口才,将他家的冤情進行了一定藝術再加工,把呂家塑造成了比窦娥還冤的存在。
“鄉長,您別聽他的,他在撒謊,我根本……”
“好了,你不用再說了。”範志豪有些不客氣的打斷了她的話,在藤染秋忐忑不安的眼神裏對呂鐵牛笑的一臉和藹可親,“你的情況我們都知道了。這是刑警隊的趙隊長,你們既然有冤情,就一起去警局說個清楚,警察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呂鐵牛大喜過望,在他想來,這是鄉長發話為他們家撐腰呢!他得意的斜了惶惶不安的藤染秋一眼,哼,賤 人,現在知道慌了,晚了!
金溪在心裏暗笑呂家的愚蠢。他到現在還以為範校長說為他們撐腰的。
他這回進了警局,恐怕很難出來了。
金溪不知道,呂家人不過是一個開始。
三天後,他将被秘密扣押接受審問。他的檔案将會進行最嚴格的政審。
以呂鐵牛被逮捕為起始點,在全鄉的領導乾部中間将會進行一場嚴密的政審,會有一些人神秘失蹤。他們中的有些人過段時間會重新出現,但是還有一部分人再也沒出現過。
同時,鄉黨委宣傳部、婦聯、各村村支部也将都紛紛被動原起來輪軸運轉,打好輿論宣傳戰。此時國內正在和美國在戰争上打的難舍難分,絕不能後院起火!
國家機器開始運轉了。
這是新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大規模調查的間諜案,将會為後世反間諜工作提供無數成功的借鑒經驗,在若乾年後還登上了情報專業的教科書。
而這,正是樂景和向小園商量出來的結果。
讓我們把時間點轉到一周前,樂景在發現這背後很可能是果黨反動派的陰謀詭計時,就第一時間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向小園。
向小園又立刻把這個想法提交給了相關部門,相關部門對此表示很重視。
在對潭柘寺鄉以往的輿情進行了針對性的排查後,以往被他們忽略的異狀就這樣浮出水面。
潭柘寺鄉位于祖國的心髒內部,它的政治安全至關重要,一想到敵人不知道在這裏潛伏了多久,就讓不少領導出了一身冷汗。還好這回發現的早,要是再晚發現一會兒,不知道會給剛建立的新中國造成多麽可怕的打擊。
相關部門的領導直接對國安局的同志下達了命令:
“這次排查要由內自外,先在當地領導班子的內部進行政審,确保我們的隊伍的純潔性,然後再将敵人埋下來的暗線一網打盡斬草除根!”
而對于黎望旌的機敏,國安局的領導也是贊不絕口,甚至專門找上了向小園,“這麽好的苗子,有沒有考慮過來搞情報宣傳?”
向小園:……
“對不起,他的心中只有掃盲和扶貧。”
“唉,真是太可惜了。”國安局的領導還有些不死心,“我還沒和他私底下談過,說不定談過後他就改了主意呢?”
向小園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多月前的自己。她懷着某種微妙的幸災樂禍感,向他仔細科普了一下黎望旌是如何堅貞不屈堅持自己的教育夢的。
領導咂咂嘴,沉默了一會兒,冷不丁的問出了一個靈魂問題:“他思想這麽根正苗紅愛國愛黨,怎麽不入黨呢?”
向小園登時愣住了。
對啊!黎望旌怎麽不入黨呢?他這樣的青年才俊,合該是他們黨的人啊!
國安局領導無語道:“……你該不會忘記推薦他入黨了吧?”
向小園:……好像還真是這樣。
國安局領導爽快道: “既然這樣,你和我兩個人當他的入黨推薦人呗。”
“憑什麽!”向小園有種自己好不容易養成的大白菜要被豬拱了的心痛感,“這是我和老李共享的好苗子!你不要第三者插足!”
國安局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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